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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中国快速老龄化背景下城乡老年人健康资源与健康状态存在显著差异的现实问题,聚焦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内在能力(IC)这一综合健康指标,基于中国健康与退休追踪调查(CHARLS)数据,采用集中指数(CI)和Wagstaff分解法,从城乡二元视角系统评估了中国老年人IC的经济相关不平等性及其演变规律。研究发现城乡老年人IC均存在亲富不平等现象,且城市不平等程度高于农村并持续扩大;通过Dahlgren-Whitehead健康社会决定因素模型的多层次分析,揭示社会活动和年龄是主要贡献因素,为制定针对性健康老龄化干预策略提供了科学依据。
随着中国经历世界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人口老龄化进程,到2035年60岁及以上人口预计将达到4亿,占总人口30%。在这一背景下,城乡老年人在医疗资源可及性、社会保障水平和整体健康状态等方面呈现出显著差异。与农村老年人相比,城市老年人通常享有更优质的医疗资源和更完善的医保报销政策,表现出更强的认知功能、更好的日常生活活动能力和更高的健康素养。然而,这种结构性差异如何影响老年人的综合健康水平,特别是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内在能力(Intrinsic Capacity, IC)这一核心指标,尚未得到系统研究。
内在能力是指个体在整个生命过程中能够调用的所有身体和精神能力的组合,包括运动、感觉、活力、认知和心理五个关键领域,能够全面反映老年人的身心健康功能状态。以往研究多基于糖尿病患病率、预期寿命或自评健康等单一健康指标评估城乡健康差异,缺乏使用综合健康指标进行系统评估的研究。尽管已有研究证实IC与经济水平密切相关,但在中国独特的城乡二元结构背景下,老年人IC分布的不平等问题可能加剧结构性健康不平等,影响老年人群的生活质量和社会福祉。
为解决这一研究空白,首都医科大学护理学院Tian Zheng、Li Chenyang等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创新性研究,系统测量并分解了中国老年人IC的不平等状况。该研究近期发表在《Aging 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Research》期刊上。
研究人员基于中国健康与退休追踪调查(CHARLS)2013年和2015年的数据,纳入了7,695名60岁及以上老年人。研究采用集中曲线和集中指数(CI)测量IC的经济相关不平等性,运用Dahlgren-Whitehead健康社会决定因素模型的理论框架,通过广义估计方程(GEE)分析城乡老年人IC的影响因素,并采用Wagstaff分解法系统分解CI的来源。
研究团队利用CHARLS数据库的全国代表性样本数据,采用多阶段分层概率抽样方法,从28个省的150个县、450个社区收集信息。IC的测量综合了五个维度:运动功能(通过短时身体表现电池SPPB评估)、感觉功能(视觉和听觉)、活力(肺活量和握力)、心理(流调中心抑郁量表CESD-10)和认知(电话访谈认知状态TICS)。研究基于Dahlgren-Whitehead模型的五个层次选择协变量,包括先天个体特征、个人生活方式因素、社会社区网络、生活工作条件以及一般社会经济文化环境条件,并补充了城市建设统计年鉴中的环境变量数据。
研究人群平均年龄68.11岁,男性占49.6%,已婚者占79.8%,80.9%的老年人文化程度在小学及以下。城乡比较显示,在教育水平、家庭规模、子女数量、人均家庭消费支出、养老金覆盖率、吸烟状况、社会活动参与数量、慢性病患病率、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动能力(IADL)和日常生活活动能力(ADL)评分以及建成区绿化覆盖率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
研究发现,年龄增长、IADL/ADL评分较高以及患有慢性疾病与较低的IC水平相关,而睡眠时间较长、社会活动参与较多、教育水平较高以及建成区绿化覆盖率较高与较高的IC水平相关。子女数量较多仅与城市老年人IC呈正相关,而婚姻状况和体育锻炼仅与农村老年人IC呈正相关。
集中曲线显示,城乡老年人的IC分布曲线均位于绝对平等线下方,表明家庭人均消费支出较高的个体具有更好的IC,存在亲富不平等。农村老年人IC的CI从2013年的0.0033上升至2015年的0.0059,城市老年人同期从0.0131上升至0.0160,表明不平等程度在城乡均呈扩大趋势,且城市不平等程度始终高于农村。
分解分析显示,2013年年龄是农村老年人IC不平等的最大贡献因素(贡献率27.55%),而社会活动是城市不平等的最大贡献因素(贡献率26.02%)。到2015年,社会活动成为城乡老年人IC不平等的首要贡献因素,农村和城市的贡献率分别为22.69%和28.91%。
本研究首次从城乡比较视角系统测量了中国老年人IC的不平等状况,并应用Dahlgren-Whitehead模型分析其深层原因。研究发现中国城乡老年人IC分布均存在亲富不平等,且这种不平等在城乡均持续扩大,城市不平等程度始终高于农村。
城乡老年人IC不平等差异可能与城乡健康资源的不平等配置和不平衡利用有关。城市化进程中劳动力大规模向城市迁移,重塑了城乡人口结构,也加剧了城市内部健康资源的不平等分配。而农村居民内部收入和职业差异较小,使得健康资源分配相对均衡,一定程度上缓解了IC九游会(J9)真人游戏不平等的加剧。
研究发现的IC不平等持续扩大现象印证了累积(劣势)优势理论和根本原因理论。经济条件较好的老年人能够持续获得优质医疗和服务资源,形成良性循环;而经济条件较差者因资源有限而面临健康劣势恶化。收入水平驱动的健康素养差异也是导致老年人IC亲富不平等持续扩大的重要因素。
影响因素分析揭示了城乡差异的内在机制。2013年农村老年人IC不平等的主要贡献因素是年龄,这与农村传统农业生产模式对体力劳动的需求密切相关。而城市老年人已基本脱离体力劳动生产模式,社会参与成为影响其健康的相对重要因素。值得注意的是,2015年社会活动成为农村老年人IC不平等的首要贡献因素,这可能与2013-2015年间中国农村社会转型密切相关,农业现代化降低了老年人体力劳动依赖,增加了休闲时间,提升了社会活动对健康的影响。
基于Dahlgren-Whitehead健康社会决定因素模型,本研究系统揭示了城乡老年人IC不平等的影响机制,为制定针对性健康老龄化政策和促进城乡健康公平提供了科学依据。建议通过促进社会参与、优化环境资源、实施差异化的城乡健康政策等措施缓解IC不平等,推进健康公平。
研究的局限性包括样本仅限于中国人群,结果外推性受限;因2018年和2020年调查波次缺少IC关键维度指标,未能纳入最新数据;由于CHARLS公开数据库缺乏详细地理编码,无法采用高精度空间建模技术考察IC的空间异质性;Dahlgren-Whitehead模型本质上是静态框架,难以捕捉影响因素的动态交互和跨层级路径。
尽管如此,本研究通过整合经典社会决定因素理论模型与前沿的健康不平等定量分解方法,首次在系统分析框架内量化剖析了中国老年人IC经济不平等的现状、趋势和多层次驱动因素,揭示了其城乡异质性,为制定更有针对性的健康老龄化干预和资源分配政策提供了新的科学依据。

